開羅紫玫瑰

 

懷著夢想,我們在忙碌汲營的現實中多了一份期盼,也多了一分持續前行的力量。只是夢想通常完美難致,大部分的人都只會把它視為不可能擁有的精神伴侶,在沮喪時想想,在挫折時拿出來安慰自己一下。

如果有一天夢想成為迎面而來的真實,你是雙手迎接?或是猶豫著現實,拿捏著自己的資格條件,掂量著接踵而來的衝擊?或許這時我們才會知道,當夢想變成可以實現的機會後,就成為生活的一種選項,也需要接受的勇氣及選擇之後的承擔。

 

伍迪艾倫是我學生時代很欣賞的導演之一,只是當時的我,看他作品所帶來的虛榮感應該大於理解所產生的共鳴吧。他最有名的安妮霍爾、漢娜姊妹、曼哈頓我都看過,現在卻對劇情一點印象也沒有了。倒是畢業出社會後,從錄影帶看的幾部超現實浪漫作品「百老匯上空子彈」、「開羅紫玫瑰」、及前兩年看的「午夜巴黎」反而印象深刻。尤其天馬行空、跨越虛幻與現實的「開羅紫玫瑰」我自己非常喜歡,雖然劇情離奇無稽,但戲假情真,說出了很多現實及人性本有的缺憾。其實大部分時候摧毀夢想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美國經濟大蕭條的三O年代,就像現在的印度寶來塢一樣,窘困的社會經濟反而造就電影事業的蓬勃發展,人們需要一個可以忘卻煩惱的時間空間,看電影成了許多人逃避現實,寄託夢想的烏托邦。「開羅紫玫瑰」內容描述那時代,一個丈夫失業、不忠又會動手打人的女服務生西西莉亞,每天生活在勞累及恐懼之中,唯一的快樂就是晚上到劇院看電影,暫時逃避現實的悲苦,活在劇中人的銀幕幸福裡,即便是重複看著同一部電影,她也樂此不疲。就在她第五次看開羅紫玫瑰這部片子時,電影中一位讓她傾慕不已的瀟灑角色──冒險家湯姆‧巴斯特發現了她,進而為了她逃離銀幕,從虛幻走向真實。

少了演員的電影演不下去,所有演員都乾脆坐在螢幕沙發上打牌,自動放假,螢幕下的觀眾無法觀賞正常演出,便生氣地與螢幕上的演員互相叫囂謾罵起來,演員委屈地說:「我們也有自己的煩惱呀!」趕來劇院採訪,有政治聯想的記者也對這不可思議的事件直呼:「這是共產黨及無政府主義者的陰謀」。伍迪艾倫藉著此段台詞互動,不僅說出演員的心聲,也諷刺了美國政府後來在演藝界掀起的白色恐怖。

深情、勇敢、慷慨、浪漫、體貼的完美情人,湯姆帶給西西莉亞一生從未擁有過的幸福及歡樂,他自己也因為體驗了彩色的真實人生,終於可以背離劇本安排,選擇真心所愛,而不願回到銀幕去。

演員從電影銀幕出走的消息震撼了電影界,業者害怕這種情況會繼續蔓延一發不可收拾,主演冒險家這個角色的真實演員,也害怕剛起步的演藝事業因為自己創造的角色失去控制,有可能因此終結,便都立即趕往發生事情的劇場地點。萬萬沒想到,這位男演員也意外地與西西莉亞發展出另一段情感愛戀。原本是灰姑娘的西西莉亞,一下子變成兩位主角同時追求的真命天女,就好像寓言故事中所比喻的,她有了撿石頭選大小的現實考驗。集完美於一身的湯姆雖然給了西西莉亞情感上的滿足,但真實的男演員更能提供她金錢物質上的支持。相形之下,口口聲聲靠愛情過活的冒險家湯姆似乎跟西西莉亞失業的丈夫並無不同,一樣都是她的生計負擔,於是她選擇了後者。湯姆絕望地走回銀幕,繼續他已被寫好的劇本人生。西西莉亞則提著大皮箱趕到劇院要與男演員遠走高飛時,卻遇上劇場人員告訴她,男演員以及所有的電影業者早就迫不及待地離開了!

傷心失望的西西莉亞又走進了劇院,銀幕上的湯姆,眼中已經沒有對她的顧盼與愛憐,這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的貪心與錯過。正如她曾經對湯姆說過:現實世界的人會衰老、會生病,永遠找不到真愛。銀幕世界裡永遠正直、永遠可靠,是真實世界不會發生的事。

不過到了影片最後,銀幕上的湯姆擁著劇本中的愛人翩翩起舞時,西西莉亞仍然微笑了起來!是記起了曾經有過的歡笑,曾經有過的陪伴,曾經有過的「為你而做」,也許此時剩下的「曾經」,對終於知道珍惜的她而言,已經足夠了。

 

大部分摧毀夢想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只是經由夢想的幻滅,人才能更誠實地看清自己面目,從好的方面想,也是一個往下踏步,嶄新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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