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萬里覓長劍〈二〉

作者:Rosa & 野犬
插畫:Rosa



紅字:Rosa  黑字:野犬

 那日月圓十五,通揚河畔紅裙舞女,翠袖歌姬好不熱鬧。餅哥提著餅籃穿梭在金粉樓臺賣著煙花餅。突然被人從身後叫住,餅哥回頭一看不禁心中叫苦。這人乃揚州知府浮浪子弟,姓羅名滿,每日儘在三瓦兩舍,風花雪月,尋歡作樂。卻又仗著父親官大勢大,身邊跟著一些家丁專在街上撒潑撞鬧,幹些欺人勾當。眾人雖怒但也懼怕他權勢,無人敢與他爭口,唯有避之則吉。
「小哥哥,那餅看起來好吃,拿幾個給小爺我試試。」
餅哥到底也聰明伶俐,知道這餅定不合這些紈絝弟子口味,急忙陪笑道:
「這餅只賣與這邊的姐姐,公子爺尊貴,吃不得這東西的。」
羅滿聞言以為餅哥在敷衍他,不覺動氣:
「我看那些姑娘家吃了這餅,又哭又笑,這餅必有名堂,恁地我吃不得?」
方說著,一旁家丁便搶了餅哥提籃,獻了上來。
那羅滿取餅咬了一口便呸呸吐了出來:
「這餅既酸且辣又苦,如何好吃?看來卻是個欺世騙人的假貨。」
便將提籃丟與餅哥,那餅卻灑了一地。
餅哥低身撿餅,嘴裡卻也暗自咕嘟著:
「早說過公子您老含金湯匙出世,那如我們這般命蹇下人辛苦渡日,自然不知這餅其中滋味。」
不巧羅滿耳尖,聽到了餅哥的言語,一番晦氣正尋人開脫:
「你這衰人卻如此嘴賤,莫不是要討打。」
那些家丁平日跟著羅滿魚肉鄉里,卻是很會看著眼色,奉承阿腴,聽到羅滿這番計較早就圍了上去,要給餅哥一頓皮肉。

突然一聲嬌滴滴的女聲:
「清平世界欺人,這沒了王法嗎?」聲音雖細,在這喧鬧場地,卻也傳到眾人耳裡,清清楚楚。
那聲音來自河邊一艘畫舫,只見那畫舫上,金釵斜插,杏眼柳眉,一個妙齡美女和一書生坐在那畫舫上撫琴品茗。
羅滿看那女子貌美,不覺色心大起:
「小爺就是王法。小娘子你且上來,小爺與你說話吃飯親熱親熱。」
那女子見那羅滿粗口輕浮,纖手一提,不見人動,只聽「啪啪」兩聲,羅滿頓時兩頰紅腫倒地唉叫。那些家丁也都是有些拳腳底子的,輪起棍棒板凳就要搶上畫舫。
祇見那女子纖纖玉指隔空彈了幾下,那些家丁連船邊都還沒沾上,便噗噗噗一個個騰空翻倒在地。家丁們知道此番遇上高人,扶起羅滿便急忙落荒逃去。一旁鄉親今日終得出了口怨氣,眾人齊聲叫好。
船上那書生轉頭向那女子說道:
「妹子,阿爹囑咐不可顯露武功管人閒事,妳看妳又多事了。」
那女子嘟起小嘴:
「路見不平乃天下事,如何是他人閒事?」
正說著,餅哥已經撿好落餅,前來作揖道謝。
那女子嫣然一笑:
「小哥不用言謝,你賣兩個餅與我嚐嚐。」
「不成不成,這餅被那廝弄污了,不敢給姐姐使用。」
「無妨,我等又非金枝玉貴,什麼都吃得。」
餅哥只好自藍底挑出兩個尚好的煙花餅遞了過去
那女子與書生各食了一個,不禁脫口說好:
「妙極!妙極!這餅酸甜苦辣辛香澀臭,諸般滋味各自分明,卻又互相交融難捨難分,吃在口裡,卻如百般滋味在嘴裡亂竄亂撞,吞入肚內卻又奇香異味裊裊久久不散。」
那女子問得菊巧巧膳由來,便別過餅哥驅船離去。
有道是「一餅占斷人間愁,驚出多少江湖事。」
誰人也沒想到小小一餅,因緣際會,卻引出一番武林盛事。這是後事,暫且慢表。

隔日楊平央菊巧大娘做了幾道可口小點,盛在籃裡,便在通揚河畔尋到昨日的畫舫。
正在探頭探腦,船裡跳出一個女童:
「你這小哥,這般賊頭賊腦覷著我家船裡做啥?」
楊平嚇了一跳,險些翻了提籃:
「我要找昨日那漂亮姐姐,謝謝她相救之恩。」
那女童促狹似的眨眨大眼:
「那是我姑姑,她今日不在,明日未回,你可以走了。」
楊平晃了晃提籃:
「可是我備了幾道巧膳食堂的小點要與姐姐吃,這下徒費了。」
那女童聽到好吃的,急忙跳上岸來:
「不急,不急。我吃跟姑姑吃也是一樣的,橫豎你都提來了,難不成要丟到河裡便宜那魚蝦?」
「也罷,就與妳吃。」
楊平莫可奈何,兩人就在船邊將那籃小點吃個盤底朝天。
女童吃個高興,抹抹嘴說道:
「吃人口軟,我今日就賠你一件東西。」
楊平聽了啼笑皆非,橫眼瞪著女童:
「妳才多大年紀,怎地說話似個大人老氣橫秋。」
「這是少年老成。你叫我一聲姐姐,我就教你武功,他日別人就無法欺你了。」
楊平看那女童童稚未泯,黃毛一個,卻也不信她會什麼武功。
「你別尋我開心,莫非是要誆我叫你姐姐。」
那女童也不答話,在地上畫了一個小圈,立在圈裡,
「你抓我試試,若讓你碰著,我稱你一聲哥哥,若碰不著,就喊我一聲姐姐。」
「這有何難?」
楊平捲起衣袖,左撲右抓弄了滿頭大汗,卻也奇怪,那女童身體動也沒動,卻怎麼樣碰也碰不到。
楊平這下服了氣,急忙作揖叫了幾聲姐姐、好姐姐。
那女童心花怒放,教了餅哥幾式迷蹤步。
楊平也是聰明伶俐,來回幾回也就記熟了口訣、練會了步法。

後來楊平隔日再去尋那畫舫卻也遍尋不著。那楊平日後每日在那河邊練那迷蹤步,旁人只道這頑童每日在此雜耍嬉戲也無人在意。
一日一個中年道人從旁經過,立足看了一會,不住點頭。
楊平看那道長似乎識貨,便也得意說道:
「我這步法頗有門路,旁人是近不了我身的。」
那道人聞言一笑,「那就試試!」伸手便去捉那餅哥。
楊平躍前縱後、左竄右閃卻也躲過幾回讓道人撲了空,那道人定神看了真確,反手一抓,方才抓到餅哥的衣領。
道人點頭稱讚:
「這步法妙走陰陽八卦,坎離陽虛,變化精妙,可惜變化似有未盡。」
楊平抓抓頭道:
「教我這步法的姐姐,說這步法原有八八六十四變化,因我不識武功,故祇能學這基本步法。」
道人聞言,「喔」了一聲,點點頭繼續說道:
「可惜今日無緣窺其全貌。這位小哥,你說你不會武功,只會這步法,所以尚無師門?」
楊平答道:「是啊,我們這等人命賤如塵飯土羹,能夠吃口飯就已萬幸,那有那個命去拜師學藝。」
那道人皺皺眉不以為然:
「天生我才必有用,小哥倒不用妄自菲薄。我乃全真教王重陽、 周伯通的師弟馬如桐。原本我全真教武功不傳外人,掌門師兄憂國憂民,聖喻我等下山尋找我大宋有為青年,授與我派武功,齊力抗金。今日我兩算是有緣,不知小哥可願受我派武功。」
楊平聞言大喜,撲倒在地,磕頭就要拜師。
馬道人雙指一點,便將楊平硬生生的扶起。
「你我只是有緣,尚無師徒名分,小哥不用行此大禮。」
楊平搖搖頭,再度拜倒磕頭: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我仍敬您老人家是我師父。」
馬道人呵呵大笑:
「你這小子倒也慧黠,罷了!罷了!」
就收了楊平為俗家記名弟子。馬道人先將全真教基礎內功「全真真功」傳給楊平,這全真真功乃呼吸煉氣之法,存神固氣,清心不動,元精合身,煉虛合道,練成後內力可以無窮無盡,源源不絕。

馬道人囑咐楊平每日勤練,並叮嚀一些全真教規及為人道理,不可恃武為惡。之後馬道人路過揚州便尋楊平撥點一下楊平武功進度。
一日馬道人再過揚州找到楊平:
「你我師徒半年,你的內功已有基礎。不日我將與掌門師兄共赴金國領地,去尋金國開國皇帝完顏阿骨打之龍穴。若得以破壞金國龍穴便可縮減金國國運氣數,助我大宋收復北地。此去兇險,你我能否再見便看天數了。」
「我派武功原有全真劍法七劍七式,共七七四十九式,但你內功乍練,尚不足以練此劍法。我尋思了一下,根據你的步法創出一套八卦掌與你迷蹤步相輔相成。你可依此續練。

楊平一聽心中一急雙腿一跪:「師父為國赴難,仍心掛徒兒武功課業,大恩無以為報。楊平內功初紥尚需師父指導督促。若師父不嫌我腳程慢,徒兒願一路相隨服侍左右,早晚打水作膳,為師父師伯分憂解勞。」
馬道人見他說得真心,心中十分歡喜,卻也彎身將他扶起。
「平兒有這等孝心,師父非常開心,有你在旁幫憂解勞何嘗不是快事,況且以你現在的內力加上迷蹤步中「投陽奔月」一式,跟上我們腳程不成問題。但此途路遙,兇險難料,你年紀尚小,又有飯館雜役約契,若突然將你帶離,只怕你掌櫃有所不依。」
「我菊巧掌櫃雖不苟言笑卻也是明理之人,平日店裡打烊收拾之後,也與我講書寫字,說些大丈夫志在四方,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的道理與我知曉。她常嘆金人踏我疆土掠我民財挾我君威,店裡雖偶見文人揮灑淚筆,血泣文字,但都無濟於事,只有捨身殺敵尋法抗金才有機會復我大宋國格。」
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就能有這等體悟,菊巧掌櫃看來也是性情中人,她既然教你讀書識字,應該對你的前途有不同期許,或許我該與她晤晤談談。」
平兒大喜,遂又露出孩童天真:
「太好了!我常想讓師父嚐嚐我們店裡的手藝,您一定會喜歡的。」說著便拉著馬道人往店裡走去。

就在師徒尚在途中,巧膳飯館來了兩個客人,那嬌小女客也不管他人好奇眼光,抓著店裡小二便說:
「餅哥哥呢?他說他在這兒工作的,幾個月前他帶與我的那些吃食真是好吃極了!
今兒個我特意帶了兄長想來此嚐嚐,若餅哥哥不在也沒關係,有好吃的就全端上來吧!」
小二見兩個孩子闊氣點食,原有些遲疑。
菊巧掌櫃在店一頭么喝:
「快給小姐公子奉茶,請小姐公子上二樓雅座。」
小二急忙哈腰做揖引客上樓。當時這對孩兒一進店門,菊巧就注意到他們年紀雖小但眼神世故,身材不高卻踏步沉穩,完全是練家子模樣,且身著綾羅手持絲扇,佩玉鑲金,猜其來歷不凡。女孩口稱餅哥哥,似乎與楊平十分熟絡。她近日也覺楊平有些不同,雖然沒有耽擱工作,但店裡清淡時段常不見蹤影。菊巧尚在猜測,便見餅哥領了位道士進來。
 
楊平先與菊巧說明了道士與自己的因緣後,備了幾樣小點請師父品嚐,然後便依著菊巧的轉告,找他的好姐姐去。
 
上樓只見女童一人坐在桌旁,笑盈盈喊著餅哥。楊平忽覺頸間一股氣旋亂髮,一名男童張開大臂弓起虎爪從背後襲來,楊平本能轉頭閃身,並未移步,男童拳掌如風,忽左忽右,連出幾招楊平仍是巧妙閃過,絲毫未動。
「宙哥!怎麼樣,這頓你得請客了,我收的徒兒不錯吧!」男童未答,轉身跳離十呎後一把抓起桌上竹筷,「呼!」向楊平擲去。說時遲那時快,此次楊平並不閃躲,喝聲一掌,「喀啦!」疾馳而來的數十支竹筷竟在他掌前半呎紛紛落下。
 
「你除了迷蹤步練的熟巧外,似乎內力也增強不少,莫非你有了其他高人指點!」女童疑惑,盯著他問。
「好姐姐,實不相瞞,我於河邊練步之時巧遇全真教馬道長,在他傳授全真真功之下,我的內力確有增長,迷蹤步更因此精進不少。」
「你居然拜全真教的臭道士為師?想那全真教創於金國境內,王重陽、邱處機等人為了鞏固權力,早與金人勾結。」
 
「姐姐何出此言。馬道長也是為栽培我大宋青年,武傳後輩增加國力,才收我為徒。」
「毒藥裹著糖衣,誰知道這是不是他們的計謀。且你年歲小更容易信服所言。日前江湖上盛傳邱處機被金皇帝請入宮中講道,有可能被金人延為國師。」
 
「小姑娘說的也非虛言。只是兩國交戰,兵不厭詐,虛與委蛇實乃必要。兩位應該是威剛門朱老爺的公子及千金,宇宙無雙。」原本馬道長正夾著顆珍珠丸子正要入口,聽見樓上掌風錯落心已有譜,後又聽女子叫罵,便悄然上樓。
「臭道士,你如何得知我們是誰。」
「迷蹤步源自葵花武學,孫老爺擁此寶典已是武林心照不宣之事,且貧道幾日前才與苦竹大師敘談,共謀抗金大事。今天若不是已斷定二位是誰,此等機密是不可說出口的。
「我倆出門前苦竹大師正在我家與我阿爹對奕,您所言是真或假,我們回家問問便知。」宇宙無雙說完便縱身一躍出樓,腳踩城巷人家屋頂瓦蓋,只見兩人身影漸小,連彈幾個漂亮的圓弧起落之後,便不見蹤影
 
約莫一個時辰,宇宙無雙回到巧膳。才躍入樓頂便對著馬道長一個跪步,
「宇宙無雙年輕莽撞,適才不敬之語,還請道長恕罪。特持來家父短信,請道長賜閱。」宇宙邊說邊雙手奉上短戔一紙。
 
「聞雙兒污言逆上,敝人教導無方,實為愧對,望真人海涵。
今得苦竹之言,亦合我心願大事,特遣兩兒攜銀千兩,挑簍扛箱,隨侍真人共襄大業。也望真人不棄,收為徒弟,替我罰之教之。
所謂天下父母心,願兒遠路步正途,不讓近身卻欺良。
 
慚父跪祈 
 
「家父為避耳目,不具名道姓,還請道長見諒。」
「哈   哈   哈 , 得來全不費功夫,我全真教又多收了兩個聰慧的徒弟。

當二樓熱熱鬧鬧拜師收徒,一樓菊巧,凝眉托腮,全神貫注細聽木板牆裡傳來話語聲響,神色略沉。此牆乃菊巧設計,牆與木板間築有狹小密室,樓上任何聲響皆可透過地板傳到密室音振放大,人在櫃內便可清清楚楚聽到二樓談話。
「原來馬道長與苦竹正做此等打算。若全真教聯合少林,來個內應外合,莫不是個高策。」她思忖片刻,一手提筆假為記帳,隨後敲牆三響。不一會兒有個人稱「失準羅盤」的破衣乞丐,拿了包東西踱了過來。
「巧膳掌櫃的,這雜貨舖託我送的糖粉我給您擱這兒了!您打個小賞吧!」
菊巧撕下紙頁,搓成了球,連著一把銅錢交給乞丐。
「謝謝掌櫃的,祝您福壽安康,店裡鴻運大漲,生意蒸蒸日上!」乞丐不住哈腰點頭,半瘸個腿,又踱走了。至於這「失準羅盤」從何而來,跟菊巧又是什麼關係?欲知後事,請待下回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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