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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開後。
天冷或天雨,她喜歡窩在自己的屋子裡,捲起身子像胎兒般縮在一床雙人棉被對折後包出來的宇宙中,像一個大型餃子。讓曾覆蓋著他的,現在也覆蓋著她,想像他曾經給予的重量及衝擊。

我跳上沙發,瞪著盆裡的麵糰向我發怒似的脹大,逼著我想起小時候在我鼻尖爆破的汽球,非常害怕。她捧起那盆麵糰,一指就戳破這個假象。

努力的桿著麵,奮力擴充面積,她想著自己在小島的中心城市,恰好也在城市的中心,若她無止盡向四方平均桿去,披薩的皮也許可以包覆整個島嶼〈那還算擁有他嗎?她問〉。原先她也想學大師們把麵皮丟到空中旋轉變大〈也許這個大膽可以留住他,我想〉,但又害怕記起自己把白色熱毛巾披放在他刮過鬍子臉上的親暱。害怕記起已經記起,她絕望的微笑,搖搖頭然後放棄。這個微笑是她近日最常有的表情。

她到市場裡買餡料,晰白的手挑著肥綠的青椒,艷美的蕃茄,執著的撿著還活蹦的蝦,卻毫無知覺的把所有的鮮腥同我ㄧ起塞在腳踏車籃裡。她優美的蹬上踏板,一腳伸直向後跨過車身坐椅,轉向左邊車道的臉,甩舞著明天她將剪去的長髮飛輕。一開始她騎的很快,上坡後速度像掉入凝膠的時空裏慢慢凍結,在差點摔車左腳踏地穩身那一剎那,任由眼中多出的淚打到我的頭。
該分解的分解,該剁碎的不需留情,一盤青絲,一碗紅泥。鍋聲鏘鏘,翻炒餡料的味,香住了我,我諂媚的向她祈求一尾蝦帶殼。

一刀切入油漬蕃茄的當下,我看到托斯卡尼絡紅色的陽光衝進她烏雲的心情,但那滋味只勾起味蕾的幸福記憶,一聞便酸入鼻腔、眼睛。

今天,她嘗試在餃子中包進另一個人〈甚至還開了酒〉,橄欖油青蔬磨菇雞腿肉交纏潤澤翻覆,冀望燃起的熱度足以融化起司,從內熟透餅身,焦黃膚皮,火裏重生。但後來,她決心不理,那人在門外一聲聲的叩擊。第21號餃子進了冷凍庫裡。與之並排的是18個她死去的食慾及另外兩個半途而廢的新戀情。

她曾經那麼努力,那麼努力,那麼努力,熬過一個人的午後.......
 
鐘敷衍的敲了兩響,清晰而震人。房子一片寧靜。
作為她的一隻貓,我躺在她的拖鞋邊,逐漸走入我的無言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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