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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改寫內容「小人國遊記」被選入小學教材,幾十年來,「格里佛遊記」在台灣的境遇,就如同書中主角後來歪打誤撞飄流到大人國,原本高頭大馬一本厚實的文學巨著,頓時矮了十截,縮了一半又一半再一半,被定位成兒童文學。真算得上是中文翻譯出版史上的一大誤謬了。讀完普及版〈註〉「格里佛遊記」後,我發現這本書非但無關童話,還應該被列為保護級書目,國中以下要有家長陪讀作解呀!
 
以嘲諷蘇聯共產革命為目的出版的「動物農莊」一書作者歐威爾,強烈推崇「格里弗遊記」,他說:「如果要毀掉世上所有的書,只保留六本的話,我一定會把格理弗遊記列入其中。」其實就跟「動物農莊」目的類似,格里弗遊記的作者綏夫特以尖銳生動的筆調,藉著描述主角遊歷各個奇幻王國過程中的遭遇及見聞,大大嘲諷當時十八世紀的英國社會。舉凡政治、法律、宗教、科學、甚至國人品德及女子貞節,莫不被作者以各種對比反諷取笑一番。書中被罵的對象包括君主、弄臣、法官、律師、醫生、科學家、議員、知識分子、老而不死的男人、女人甚至全人類,讀來雖幽默好笑,卻也讓人胃中翻攪百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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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從大家最熟悉的小人國遊記開始。當時格理弗在貨船上當船醫 ,不幸遇上暴風雨,他搭乘的救生艇被浪打翻後漂流到小人國,小人們俘虜了他,但也供給他吃喝穿住。期間他以高人十幾等的角度俯視小人們,當然也以高人十幾等的態度觀看著小人們的政治及文化。在一次宮廷宴會中,他發現小人國裡的公務大臣加官晉爵的升等方式竟然是以走鋼索的技巧而定。吃蛋時從「大的一端」開始或是「小的一端」開始的爭議,竟小人國與鄰國衝突的最大原因。最後他捲入兩國戰爭,被疑叛國而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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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出海,格理弗因上岸取水而被隊友遺留在大人國島上。一反之前的身形比例,他成了如螻蟻般脆弱的小人,連一個嬰兒都可輕易將他置於死地。一開始他被農人收留,農夫一家帶著他到處展示賣藝娛樂大眾,賺了不少錢。就在他筋疲力盡奄奄一息時,幸運的被轉賣給王后。時日相處後他成了國王及王后的寵臣及伴遊,每天竭盡心思努力取悅上位。在幾次與國王的對談中,他出於自尊,大力吹捧祖國的制度文化,原本想要讚揚自己所愛的大英帝國。沒想到在勤作筆記、精於邏輯推理的國王幾番質問下,他發現英國子民在大人國國王眼中反而成了有史以來最惡毒可憎的小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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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錄格理弗第三次出海的「諸島國遊記」,是我自己最喜歡的部份,其中一篇描述格理弗被帶到一座浮於空中的飛行島,島上的男貴族們幾乎整日陷於學術上的沉思,他們身旁都站著一個拿著氣囊長拍的人,不時用拍子輕打貴族們的嘴唇及耳朵。因為若沒有用外在的接觸喚起他們言語及聆聽的器官,他們就無法說話或注意別人的言談。這個國度最為推崇的是數學及音樂,看不起任何實用性的事物。因此他們的房子蓋得很差勁,牆是歪的,住屋找不到直角。但這些人卻又對政治新聞有著強烈興趣,喜歡評論國家大事,尤其熱衷於黨派之爭〈哈哈,原來這類人種古今中外都有〉。據島上的女人說:由於島上的男人們總陷於沉思之中,老婆們只要丟給她們的老公紙及工具,她們就可以為所欲為肆無忌憚地做任何想做的〈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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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島國遊記」中,另外一篇怪怪科學院的描述也很有意思。這個科學院裡的科學家們研究各種奇怪到無法想像的發明:例如把大便變回食物,找出從屋頂往下蓋房子的方法,研究以蜘蛛絲取代蠶絲做纖維………作者綏夫特大概沒想到,廿一世紀的現在,在科學家異想天開下,蜘蛛絲確實已經成為世上最強韌的纖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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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出海,船醫格理弗不改霉運又被海盜放逐,乘著小船漂流到小島上,這次他來到「慧駰國」。在這個國家裡,聰明、理性、高雅的馬是王國的主人,而卑劣、野蠻、自私、粗暴被稱為「犽猢」〈yahoo的由來〉的人類是則為他們拉車做工的牲畜。一段時間相處後,格理弗傾倒於馬國人民的崇高美徳及全然誠實的言行,對自己身為犽猢同類深感恥辱,甚至打算老死在此,再也不願回到人類社會。
 
記得年輕時非常喜愛此類帶著譏諷的文學作品,沒經過生活摧磨,總以為自己非常善良正直,讀著作者罵人不帶髒字的文字機智及巧妙暗喻,也覺得有資格跟著起舞唱和。只是人到了某些年齡就會對世事多些寬諒,對自己半生隨興過活,無大能改變社會也有相當自覺,在許多世俗抉擇上也平凡的難逃人性私心,現在的我讀此類文字反像自省了。
 
作者以優異的小說手法傳達所想,旨在影響世界,推動人文思考。若讀者觀後也只是跟著笑笑罵罵而已,絕不是作者冒著直言犯上的危險,長夜伏案書寫此書的本意。
我也強烈推薦這本成人童話!
 
註:由國科會翻譯的學術譯注版「格列弗遊記」約有十五萬字,是目前最詳盡的中文版本。本文所提普及版是刪節版,由單德興教授譯注,2013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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