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鐘飛機  

 

心荷終於趕到醫院,停好車快步走到護理站,一名護理人員看到她,馬上從櫃台出來。

「我們發現蔡先生自己動手拔掉呼吸插管後,有立即幫他把管重新插好,但是因為他的痰排不太出來,於是我們又轉到醫院的急診室處理,現在已經送回病房休息。為了安撫他的情緒,醫生有開短效性的安眠藥,剛剛讓他吃下睡了,大約兩三個小時後您可以去看看他。另外,李醫生今晚剛好值班,他想跟您談談。請您跟我一起來。」

車禍發生時的嚴重骨折造成俊岳下半身癱瘓,也因為脊髓受損,橫膈膜活動受限,影響了自主呼吸功能,必須在喉部氣切造管仰賴機器呼吸。由於無法從嘴巴吃東西,只好在胃部開廔管以灌食的方式補充營養,幾乎註定這輩子都無法離開病床了。

起初俊岳在母親堅持下,換過幾家醫院,看過幾位名醫,最終住進這家位在郊區,有長照病床的私人醫院。李醫師目前是他的主治醫師。

 

心荷跟著護理人員來到值班室,護士先敲了敲門,然後請心荷進去。

已經跟家屬見過好幾次面的李醫師,見到心荷進來,先禮貌地請她坐下,接著便開門見山的說:

「蔡太太,妳先生今天發生的事,其實在意料之中。我跟他筆談了幾次,他真的不想再這樣毫無意義的躺下去了。從某個角度來說,他活得比完全失去意識的病人更加痛苦。」

「我知道,我也不願意他受這種苦。俊岳一直都是個活潑外向的人,除非天黑,難得待在屋子裡,現在必須完全臥床的日子,對他來說就像沒有終點,永遠等不到天亮的黑夜。如果我是他,我也不想繼續下去。」

 「那麼你們有考慮尊重他的選擇,讓他離開嗎?」

心荷盯著地板不發一語。

「雖然按現行法律,我沒有權力幫他拔管,但是可以讓蔡先生事先簽好「醫療抉擇意願書」〈放棄急救之聲明〉,下次若再有緊急情況,我們可以採取不處理的方式讓他自然離開。你是他太太,他最親密的人,我希望能得到你的支持。」

李醫師看著心荷,但她仍只是默默地聽著,沒有回答。

「說得更明白點,我甚至可以以錄影的方式證明,妳先生是在意識清醒的狀態簽下「醫療抉擇意願書」,不必經由你同意。」

心荷終於抬起頭回答:

「我希望你不會那麼做。我們整個家族都希望俊岳活著,尤其俊岳的母親。如果你這麼做,他們一定會採取法律途徑的。不管是輸是贏,你會賠上許多時間跟精力。」

「蔡先生的情況已經是醫療的極限,不可能有復原的機會,對他來說,活著只是無止盡的折磨,一點意義都沒有。」

「醫生,他活著對他自己沒意義,但是你怎麼可以認定對他的家庭而言也沒有意義。他除了是他自己,還是一個女人的丈夫,一個孩子的父親,也是家族的一份子。」

 

李醫師聽了心荷的話,眼中閃過一絲疑問,雖感不妥,但基於職責,想找出癥結所在,便直接了當的說了出來。

「或是你也希望他活著吧。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是跟財產繼承有關?」

心荷聽了李醫師的說法,感覺有些受傷,但從旁人的角度來看,這通常就是最實際的考量,的確也是她心中隱憂。她嘆了口氣:

「不怕你見笑,就當作是吧。俊岳的母親掌握財產分配權,全家沒有人敢違背她的意見。由於這次的事故,她已經對我百般責難,怪我沒有提醒俊岳繫上安全帶。最主要的是,經過這場意外後,我還是活蹦亂跳,而她最愛的兒子卻癱瘓了。」

「蔡先生已經是成年人,他上車沒繫安全帶,不是你的錯。」

「這是法律上的認定,跟人的認定不同,我若再答應讓俊宇簽同意書就是錯上加錯。並且,目前我先生的薪水公司還是繼續給,可以勉強維持家用,倘若他離開了,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撐起這個家。我們五年前才買了房子,貸款接近兩千萬。」

「你的意思是說,只要蔡先生離世,蔡家在經濟上不會支援你嗎?」

「這不是我能知道的答案。」心荷苦笑著。

 

每天看著俊岳充滿絕望的哀求眼神,於心不忍的李醫師鍥而不捨,想動之以情。

「難道你對他的愛不足以支持他脫離痛苦?」

心荷感覺心被刺了一下,回答得有些勉強。

「目前我對他的愛,就如他對我的一樣。並且我的愛還要保留一部分給我們的小孩。」

「蔡太太,我沒有要你馬上做決定,你可以仔細想想,跟家人商量商量。若有疑問或想聊聊,可以隨時給我電話。」

「也許吧,我明天要出國,半個月以後才能再來看俊岳。」

「我沒聽錯吧?妳先生剛剛才拔管企圖自殺,你卻要出國。」由於心荷的回答出乎意料之外,李醫生便也脫口而出。

「就像您在清晨六點不能陪自己的孩子吃早餐,得在醫院跟病人家屬談話一樣。我也有自己的工作責任。」心荷有些動怒,聲音提高了不少。

「對不起,我這個人口直心快,請您不要生氣,我不知道您已經在上班了。事關病人權益,我得再請問你一個問題。

由於蔡先生目前的情緒不穩,可能隨時會再有狀況,我們必須約束他的雙手,讓他不能再自拔,你同意我們把他的手綁在床邊嗎?」

「有需要的話就這麼做吧。」心荷站起身,打開門逕自走出去。

 

跟平時的擁嚷緊張不同,清晨的醫院走道空空蕩蕩的,似乎連死神都睡覺去了。

她走下樓,從販賣機買了一杯溫熱的咖啡,握著它經過長長的甬道,打開玻璃側門走進晨霧漸淡的花園,靠著園中的一棵樹坐下。

在二樓休息室,也握著一杯咖啡的李醫師從窗戶看著心荷落寞的背影,不禁自問:

「若她是我的妻子,我會忍心讓她承受這些嗎?」

 

兩個小時後,心荷又來到醫院的長照中心。四人一間的病房,目前都住滿,除了俊岳外,其他三位都是七八十歲,身形枯槁奄息殘喘的老人。每次她來都感無比沉重,這裡的病人就像走進時間末端,還得耗盡心力衝破一層黏人的蛛網 ,才能到達彼岸。

心荷在床邊靜靜的看著俊岳,原本膚色陽光挺拔健碩的他,臥病一年後只剩蒼白孱弱的身軀包裹在淡綠色的被單裡。不知道是特意躲她或是太過虛弱,只要心荷單獨來探望,他通常都在睡覺,今天可能安眠藥的效力未過,他仍緊閉著雙眼。

心荷伸手撫摸俊岳的臉,撥開他前額的亂髮,沒有防備的他從睡夢中醒來,輕輕的睜開了眼睛。

一看見眼前的人是心荷,俊岳馬上緊抓住她的手,掰開她的手掌,用指尖在她手心上寫著下:讓 走。心荷想起新婚時,俊岳也常用手指在她手心寫我愛你,甚或更親暱的暗示。對比當時的濃情密意,更顯現在的無限淒涼,她不禁趴在俊岳身上啜泣起來,。

「你離開對你自己是一了百了,但我不甘心。俊岳你告訴我,到底是人還是意外拆散了我們幸福的家?到底是人,還是意外 ?」

俊岳愣了一下,輕輕放開心荷,轉過頭不再看她。

 

航站大廳在飛機起降的氣流壟罩中,轟轟隆隆的,讓人心神不寧,彷彿訴說著旅人們因著不同目的非得往返奔波的匆忙。心荷一踏進貴賓休息室,馬上感受到俗世噪音被隔絕在豪華裝潢之外的冷漠及超然。

滿桌的餐點飲食,她無意拿取,找了一張背對門口的沙發坐下。

昨晚俊岳的自行拔管擾亂了她的行前計畫,從醫院回家後,她只去百貨公司拿回修改的衣服,到美容院洗了個頭,收拾行李,確認該帶的公事資料,再打電話給母親及小敏。忙完一天之後,雖然努力告訴自己需要休息,卻整晚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成眠。

俊宇在貴賓室找到她時,她正側身縮躺在沙發中閉眼休息。

「心荷。」俊宇輕聲喚她。

「大伯,你怎麼來了?是不是俊岳出事了。」心荷一臉驚慌,想要起身。

「別慌,俊岳沒事。我是有事要告訴你,所以特地過來了。」俊宇連忙搖手,就著一旁的沙發也坐了下來。

「離飛機起飛還有一個小時,我想在你出國前告訴你一些事。今天早上我去看俊岳,李醫生跟我提了一下簽署醫療抉擇意願書的事。」俊岳繼續說著。

「他把我們的對話都跟你說了嗎?」

「沒有,他只說你執意不肯讓俊岳簽字。

心荷,俊岳小我十歲,可以說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也不忍心他受這些苦。這件事我們可以慢慢商量,從長計議。

另外,我現在要告訴你的事很重要,你不必驚慌,但要仔細聽好。

我已經打算在年底結束公司業務。這陣子會計師剛把所有的資產跟負債全釐清。早在三年前,我們公司就開始步入虧損狀態,除了匯兌上的損失,訂單也在快速減少中,俊岳也很清楚這情況。我必須承認,現代科技進步神速,傳統工業若沒有開發部門持續開發新產品,很難長久支持下去。也因為這樣,老二俊海他們也吵著要分家。所幸,十幾年來我們還是累積了一些盈餘,扣除資遣員工的費用後大概還有幾千萬。母親的意思是,俊海就分他目前經營的那一份,我們公司的資產就是我跟俊岳的。俊海跟俊岳都是我的弟弟,不管母親是否偏袒,我都不想計較,這點希望你能理解。

我也請會計師幫你預估了將來的經濟狀況,扣掉俊岳每月開銷的預備金,剩下的錢加上保險理賠,剛好可以還掉你們的房屋貸款,還留有一小筆存款。只是將來你跟小敏的生活就要靠自己了。心荷,我相信你一定有這個能力的。人生的意義不只在追求財富帶來的安全感,也在才能有所發揮。」

「那麼你還讓我到英國看展?」驚嚇中的心荷一時不知該說甚麼,稍微回神後,才想到自己此行是多餘的。

「只要是對你將來工作上有幫助的事情,我都願意支持。並且我也希望你利用這次旅行好好放鬆,整理一下思緒。回來後,我願意跟你一起面對俊岳的問題。我們是一家人,你不是孤單的。」

心荷點點頭,想說些甚麼,卻知道自己一開口就可能哭出來,便忍住了。

 「還有,這是俊岳寫的。」俊宇遞過來一張四開的紙。

「心荷 對不起 請原諒我」字體雖然虛弱歪斜,但還看得出來是俊岳的筆跡。

俊宇讓心荷緩和一下情緒,繼續往下說:

「原以為你不知道這件事,所以乾脆瞞著你。我看過你們從鹿野高台離開時的行車紀錄。事發當天,跟飛行教練一起騎重機離開的女子是公司一家協力廠商的千金,跟俊岳暗地來往有一年多了。你們全家出遊的時間剛好碰上她的生日,俊岳不肯改期陪她,她一氣之下打聽到你們住宿的飯店,一路尾隨,故意在俊岳面前跟飛行教練高調拍拖,讓俊岳吃醋分心而釀成事故。那名女子後來也來跟我認錯道歉了,只是於事無補之下,我沒繼續追究。」

 不管是好是壞,事情一但敞開便踏實了。心荷很驚訝自己沒有如預期般的憤恨懊惱,反倒像玩飛行傘時飛出去後的不得不放,心情逐漸平靜。她清楚看到,俊岳為這件錯誤付出的代價比她多太多了。

 

啟航後,飛機藉著氣流拉升,一陣顛簸震動,終於來到晴空萬里的藍天。靠窗而坐的心荷看著遠方白雲層層,回想與俊岳的這場婚姻。最初幾年她就像飛上枝頭的鳳凰,為了融入家族,配合俊岳,幾乎所有的場合及消費都與婚前不同。雖然經濟無虞,卻也在貴婦的光環中逐漸失去自我。

 為了讓視野更遼闊,她傾身往前,看見了窗後的藍色機翼,突然想起那位中年飛行教練的話。

「飛行傘的原理就是利用風碰到山壁造成的上升氣流而飛,若想往上飛或維持高度就不能離山太遠。我們若往平原方向飛去,就要打算往下降落在平原上,不過我們在那裏有接駁車,可以把你帶回來,只是要多耗些時間。」

心荷玩味著話裡玄機,告訴自己:

「我現在只能降落平原了,不過我要靠自己的力量,也許繞點路,也許多花些時間,我會再回到高處的!」

從台北到倫敦,從黑夜到天明,養尊處優完全被動的無力感逐漸消失,為生存拚搏充滿幹勁的女孩又活回來了。

 

到達希斯洛機場,老朋友Harry飛奔過來,熱烈的擁抱她。

稍稍寒暄後,心荷看著那雙熱情又熟悉的藍眼睛,帶點促狹卻也誠摯的說:

Before I got on the plane ,My boss told me that he will close down the company in this coming winter. 〈在我上機前,我的老闆告訴我,年底就會把公司結束了〉

ReallySo why are you here?」〈真的嗎?那麼,你為什麼還來呢?

I just need a friend to listen to my story.〈我需要跟朋友聊聊我的近況。〉

No problem. I am a very good listener.〈沒問題,我是一個非常棒的聽眾。〉

Harry握著心荷的肩,給了她一個大大的微笑。〈The   end

 

 

PS.能完成這篇小說要特別謝謝我的朋友張醫師、格友野犬醫生提供寫作題材以及醫療諮詢。野犬醫生除了本業兒科之外,也利用閒暇投入老人的居家訪療,最近並參與安寧緩和的服務工作,默默地盡一份醫者之心。格友們若對小說中所提簽署醫療抉擇意願書〈全名:「預立安寧緩和醫療暨維生醫療抉擇意願書」〉,或對安寧醫療有所疑問,可以儘量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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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悄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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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野犬
  • 2017年10月新出爐的日內瓦「醫師誓言」,多了「我將遵重病人的自主權與尊嚴,我將保持對人類生命的最大尊重...」,應該與這小說的主題不謀而合,也適合大家來思考「生」與「死」的輕重。
  • 我覺得此份醫師誓言不僅僅是醫德守則,也是公開保障醫生為維護病人生命品質及尊嚴所作的醫療措施,可以影響整個社會的生命價值觀。

    Rosa 於 2017/10/19 21:47 回覆

  • 野犬
  • 「預立安寧緩和醫療暨維生醫療抉擇意願書」其實需要兩位公證人,參與醫療的醫護人員不得為公證人。攝影只能說是讓事實明確,醫生多一些保障而已,如果以小說的走向,安排心荷為公證人似乎更有張力。
  • 謝謝野犬建議,將來小說若有改寫或延長,安排心荷及俊宇為公證人,會是一個非常感人的收場。
    我這次寫小說太樂觀了,上集開場寫得好高興,後來就覺得專業資料理解不夠,寫來十分制肘,還好有顧問團可以諮詢,才能順利收場。野犬說,「預立安寧緩和醫療暨維生醫療抉擇意願書」需要兩位公證人,有一定的關係人嗎,或是陌生人也可呢?

    Rosa 於 2017/10/19 22:02 回覆

  • 安媽
  • 雖然在現行的法律下,台灣人民可以簽署醫療意願書,甚至註記在健保卡上;但是因為根深蒂固的「家族醫療委員會」意識作崇,在患者(已無行動能力,不虞控告醫師)與家屬(義憤填膺,揚言對簿公堂)意見嚴重對立的情況下,很多醫師並沒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精神,一心一意維護病人的權益到底。本文中俊岳的情形,在法律上尤其棘手。因為台灣現行的「安寧緩和醫療條例」,僅適用於「近期內病程進行至死亡已不可避免」的「末期病人」,並不完全符合俊岳的狀況。李醫師所提的方法,在法律層面上已經相當接近「協助自殺」的安樂死作法,不止是家屬提告的民事問題而已,甚至有可能牽涉到刑事責任。雖然從人道角度來說,我非常支持在此情形下,為病人解脫的作法,但是以現今的台灣社會情況看來,實際上會願意這樣做的醫師恐怕很少喔。

    心荷在文末和 Harry 的對話,根本已經是公然調情了。以她實事求是的個性,如果財力雄厚的英國富少展開熱烈追求,說不定她會為了自已和孩子的將來,希望擺脫已婚身份,進而同意李醫師的提議...
  • 身體髮膚受之............中國人的家族意識一直都強過個人,對於個人生命權利的尊重可能還有一段路要走。
    前幾天我帶老媽到醫院做例行檢查,途中老媽提及,將來若是病重得實行插管或電擊等的醫療過程,她選擇放棄。我告訴她,人生無常,誰也不知道當時身旁的人是誰,為了可以依照她的意願,最好先簽好醫療意願書。醫院檢查完畢,她直嚷著要我陪她去簽。這時換我愣住了!覺得應該跟弟弟妹妹們先講好,一起陪老媽去簽。老媽看我那個孬種模樣,聳肩笑笑。我突然覺得自己好無情,連這點責任都不願意扛。小說寫來也許容易,但自己要獨自面對真的很難。

    我不太理解安媽的界定。依目前台灣法規,只要是意識清楚的正常人都可以預立選擇安寧緩和醫療意願書,難道意識清醒的病患不能?〈這點涉及專業,希望野犬能代答。〉

    雖然我在上集有寫道Harry的行程安排像是約會,但是真的沒有搓合兩人的意思。文末的對話安排只是心荷希望有個老朋友可以傾訴而已。若小說結束後,兩人互動有意能有好的結果〈或導致好的結果〉,則不在作者管轄範圍之內。
    或是我的英文功力太強,能把平常對話寫成調情之詞....那我考慮改寫英文羅曼史好了,說不定會繼卡德蘭或維多利亞成為言情女王之一,到時候就可以在小狐的版面看見他推薦我的作品了........哈哈〈繼續作夢ing〉

    Rosa 於 2017/10/19 23:07 回覆

  • 安媽
  • 是這樣子的。根據現行的台灣法律,任何人都可以在任何時候預立選擇安寧緩和醫療意願書, 但是這個意願書只有在「末期病人」身上才能生效。請參照以下網址的3-3 一段:https://hpcod.mohw.gov.tw/HospWeb/LawPages/Guide_FAQ1_PA.aspx
    而台灣現行的「安寧緩和醫療條例」中「末期病人」的定義是:「近期內病程進行至死亡已不可避免」的患者。根據我在網上閱讀的條例,我是覺得俊岳的情況(未有多重器官衰竭)不太適用。不過野犬對台灣的相關法規應該比我熟悉很多,也許可以提供更專業的意見。
  • 安媽的意思是指:雖然有預立同意書,但非末期病人,若遇上該急救插管或電擊的情況,醫生還是要做,對嗎?
    剛去看了安媽所附網址,應該就是這樣。而且就算有預立同意書,若碰上意外傷害,在無法準確判讀之下,該急救的步驟都還是會做。

    野犬有另外回覆了。

    Rosa 於 2017/10/20 00:04 回覆

  • 野犬
  • rosa要我回安媽的前段問題:安媽說的沒錯,以目前預立安寧緩和醫療暨維生醫療抉擇意願書的條件,真的只有末期病人(指罹患嚴重傷病,經醫師診斷認為不可治癒,且有醫學上之證據,近期內病程進行至死亡已不可避免者)才符合條件。但很多活著比死還痛苦的病人卻一死難求。經過有心人的多方爭取,在民國105年1月6日總統公告了病人自主權利法 ,第14條病人符合臨床條件:有多了一項:
    『其他經中央主管機關公告之病人疾病狀況或痛苦難以忍受、疾病無法治癒且依當時醫療水準無其他合適解決方法之情形。前項各款應由二位具相關專科醫師資格之醫師確診,並經緩和醫療團隊至少二次照會確認。』不過台灣總走的很慢,公告後,還要3年後才能施行。(所以男主角最快要等到108年1月6日以後)。
    另外台灣醫生真的很難當,如果你遵守病人意願,家屬可能告你,但你不遵守,一樣也會被告和罰款。其實醫生病不怕為病人上法庭,怕的是對台灣司法信心不夠,運氣不好碰上恐龍法官就............。
  • 老豆
  • 雖然只是一部小說 也暴露出台灣對走到生命末期的病人自主決定如何保有尊嚴的走完最後一段路程在選擇上法律不足的一面
    昨天恰巧在電視上看到傅達仁積極推動經當事人簽署意願同意書准許醫院對已無救治可能的病人施以安樂死的法律立法 傅達仁本身即為癌末病患 他切身的說法很能引起觀眾的共鳴 政府真的應該好好重視這個問題 尤其台灣現在已邁入了老年化社會 安寧醫療及安樂死的法源也必須跟得上實際的社會需求
  • 政府的各類法條都應該隨著社會變遷而調整。只是一個社會看待生命的態度對道德觀影響極大,等同「協助自殺」的安樂死立法實在不能不慎。其實目前完全合法的國家很少,大都是條件式的開放。
    但對已無救治可能且深受其苦的病人,實施安寧緩和,不再做積極治療,而給予解緩、支持的照顧,甚或撤除只是延長痛苦的維生系統應該是比較確切可行的路,且政府已經立法推動。雖如此,親人的顧慮及家族的問題還是最大阻礙點。就如之前瓊瑤女士與先生平鑫濤子女間的爭議。

    Rosa 於 2017/10/21 01:11 回覆

  • 莫赤匪狐
  • 嗚嗚嗚,這個世界都已經這麼OOXX了,計丫還寫一篇這麼可年的文有必要這樣嗎 (用力擤鼻涕偷偷抹在計丫的包包上) @@
  • 因為我們應該正視醫療太進步帶來的後遺症。如果小狐不願意看,那我就把包包送給你,你可以用有你自己鼻涕的包包套在頭上。

    Rosa 於 2017/10/21 22:16 回覆

  • 執日
  • 讚讚!
    推好文章,好故事
    姑且不論現實與法律的層面
    光生與死的議題就很值得我們好好去探討呢!!!
  • 生與死的議題,生命的價值所在一直都是文學重要面向
    但現實與法律才是關鍵
    唯有處理好這兩部分
    生死才有其選擇的意義

    Rosa 於 2017/10/23 10:10 回覆

  • 哲哲
  • 探討生與死這是很大很嚴肅的的課題。
    一個人竟無法掌控自己的生死~
    生不如死,當事人最痛苦。
    照顧者也心力交瘁是雙輸。
    最近沸沸揚揚的安樂死,值得深思。
  • 安樂死與安寧緩和是兩大不同的課題。其實政府的安寧緩和立法已經適用於許多末期病患,只在於家屬或病患本身是否有所深切認知,在自己有所行為能力時就先簽好安寧緩和意願書。〈今年1月6日「病人自主權利法」通過,將範圍擴大到昏迷者、嚴重失智者、不可治癒的疾病等人都能適用,且在2019年後實施。〉

    我個人還是不太同意在理性尚未成熟的社會中讓安樂死合法,就怕成為流行選項,對老人及末期病患形成另一種反壓迫。死亡的權利(Right to die)變成死亡的義務(Duty to die),製造或標籤一批被視為不值得生存的人。

    Rosa 於 2017/10/23 10:33 回覆

  • 橙光
  • 故事中的李醫師這麼尊重病人意願
    老實說我有點吃驚
    因為在現實中似乎很少見如此有『擔當』的醫師
    這不是在怪罪醫師
    而是我們的民情與文化常無法接受人該自主死活
    總是為別人活
    有多少子女不肯放手其實並非為了愛,而是恐懼
    怕擔責任,被攻擊 被說不孝
    更何況可以說是外人的醫師
    立場會有多艱難
    所以一般都選擇盡力搶救,不表明立場------

    其實這故事還是充滿溫情的
    大伯的理解對心荷就是一大助力-----
  • 橙光說得沒錯,我在描寫時也斟酌過一個醫生對病人私領域的跨越尺度。但生死本身就是最私人的界線,界線前的各種現實面若不去碰觸,要如何處理最後那一點?
    以台灣社會現況而言,全然放手讓親人離開真的還是很難的事,親屬間的道德指責也很沉重,要走到完全理性接受,可能還要一段時日,不過政府通過安寧緩和的立法有其光明面的助力,應該會愈來愈平和正視。

    Rosa 於 2017/10/23 10:57 回覆

  • 言無
  • 一口氣看完的感覺真過癮,哈哈!

    寫得很棒的小說!
    文字非常流暢
    到結尾才真相大白

    關於所提到的議題
    記得去年有一部電影
    "Me Before You"
    https://youtu.be/T0MmkG_nG1U

    講述類似的問題
    只是這部電影的情節相對就簡單一些

    您文中牽涉到層面包含了複雜的感情因素
    還有所提到財產分配等實際的問題
    雖然不是容易處理的議題
    但是我偏向文中主治醫師的態度

    謝謝同學分享 😊
  • 謝謝言無同學大力捧場

    "Me Before You"這部電影我看過,不是因為生死議題,而是因為女主角是冰與火之歌裡的小龍女^^。聽讀過原著的朋友說,書裡探討的安樂死議題比之電影深入許多。

    其實我、女主角、大伯每個腳色都贊成主治醫生的態度,只是卡於許多現實而無法俐落選擇。台灣社會親屬間不能談開的事情太多了.......但隨著社會的理性程度增加,應該會愈來愈放開吧!


    Rosa 於 2017/10/23 11:14 回覆

  • 荷塘詩韻
  • 婚姻裡 最怕出現第三者...考驗緊接而來...錯綜複雜 讓原本平靜的家 頓時起波瀾。
    這場意外 與其說意外, 不如說是外面第三者的醋意報復造成的...

    都說女人好不好命 婚前不 算數 婚後才開始計算...現實生活養家活口的壓力...生殺大權在婆婆身上, 想走 卻走不了的男主角 ( 生不如死 其實比死還難過)..簽立 抉擇意願書....這議題 值得深入探討...也是很多人也許要面對的 ...

    我喜歡家族中大伯 這一段書寫 讓困頓的日子 有了陽光 ..也是人性溫暖的一面...
    比較爭議的也是末段 找人傾訴的對話 ...有些情感投注( 太放) 的意味, 削弱了原本對女主角的定位 (純是個人觀點) 小說嘛 如何布局 如何收尾 創作者有自主權。

    有深度的小說 ...你要幾個讚, 我來按。 哈。
  • 小荷過獎了。讀過許多文學作品的你,應該也看得出我的素人水準。不過就如你努力寫詩,我也想把自己的想像及思考寄託於小說中,留些以後可以回味的東西。
    我的朋友中也有外表光鮮卻生活在極大婆媳壓力中的貴婦。「好不好命」也許不在貧富,而是生活態度、步調是否操之在我。永遠要遷就別人的話,就很累。生死也是如此,不是嗎?
    我也喜歡大伯這個角色〈讓我解套了^^〉
    哈哈 小荷跟樓上格友安媽一樣,覺得末段有太放之感。我在銜接上也覺太跳一些,將來若有改寫會是一大參考。你說得沒錯,若這段牽涉到情感依附,就跟我期望女主角堅強獨立起來的定位有些衝突了。謝謝指教。

    Rosa 於 2017/10/24 21:29 回覆

  • Di-Di
  • 愛情這種東西,在女性有了小孩以後,會漸漸淡化,轉而現實層面。尤其丈夫的表現也漸漸不如從前時。

    文末,心荷知道丈夫真的是因為"人禍"而非意外受傷,似乎自己沒提醒先生繫安全帶的罪惡感也消失了。所有來自丈夫給他的陰霾一掃而空,愛情真的是不堪一擊,無論心荷的丈夫婚後沒幾年就外遇,或是心荷因未來生活的巨大開銷而漸漸侵蝕了愛情。
    真的,當愛情攤在一大堆現實生活之下,就變得沒有半點重量了。隨時可以尋找,隨時可以啟動。
    我不記得ROSA在文中是否有交代心荷大伯是否已婚,若是沒有,那樣細心的照顧,是否別有心思?

    男人很奇怪,娶了清新可人的灰姑娘之後,卻又對冶豔的富家女動心,是何心態?
    就跟辜仲諒一樣。

    心荷的老公應該要繼續活下去,接受出軌之後的懲罰。

    那個小三怎麼不來探視呢?他們真的相愛嗎?愛到甚麼程度?令人懷疑。

  • 「當愛情攤在一大堆現實生活之下,就變得沒有半點重量了。隨時可以尋找,隨時可以啟動。」蒂蒂的說法耐人尋味及深思。現今社會交際管道四通八達,對各類情感的珍惜真的是愈來愈淡,人的心可以一分為二、三,到處都可多情,也可薄情。

    我沒交代到大伯的婚姻,在我想像中他是已婚,但沒有兒子,所以就不跟俊海他們計較財產的分配了。若他未婚,道理上反而不能太關心心荷吧。

    蒂蒂要代替月亮逞罰俊岳.........變身女神先
    通常這時候小三要躲都來不及了,還來探視,如果元配說:你要就送你。那怎麼辦?

    Rosa 於 2017/10/24 21:45 回覆

  • Michelle
  • 剛開始,我從文中這句「醫生有開短效性的安眠藥,」還有其他,好比「橫膈膜活動受限,影響了自主呼吸功能,必須在喉部氣切造管仰賴機器呼吸」等等,感覺到Rosa對醫學知識有所琢磨了解的。原來,讀到最後才恍然明白,原來有張醫師和野犬的協助,使得文中的故事更有說服力。

    真的讓我動容的情節。不禁隨之沉浸於心荷和俊岳的心情中....

    最喜歡故事中的這兩句:

    「倒像玩飛行傘時飛出去後的不得不放,心情逐漸平靜」

    「氣流拉升,一陣顛簸震動,終於來到晴空萬里的藍天」

    啊,從不得不放的釋然平靜;從顛簸震動後終見的藍天,彷彿是心境風景的結合!

    我們何其幸運,在部落格也能品味如此質感的故事。謝謝Rosa!
  • 我這次寫小說太樂觀了,上集開場寫得好盡興,後來就覺得專業資料理解不夠,寫來十分制肘,還好有醫生顧問團可以諮詢,才能順利收場。
    謝謝Michelle讀出我的喻意,我原想利用飛行傘得靠近山才能爬升的理論,往現實冷酷方向寫,讓心荷走上攀附權貴飛得更高之路。但是軟趴的善念又把我拖回來啦........

    Rosa 於 2017/10/24 21:57 回覆

  • mistii
  • 對不起來晚了,因為一直在思想一些問題。

    理智,或不在當下,
    我們都會說放棄置入性的急救。

    當,在當下及情感上,
    我們都會希望留住對方,多一天的陪伴也好。
    如妳小說上提到,病人活著雖然辛苦,但對活著的人仍是陪伴,或者有奇蹟,或者科技有新發明,等待何嘗不是一種盼望?



    最近很流傳的一個諷刺笑話:
    病人花十萬,去廟裡潻香油錢,病人好了,家屬會說這廟裡神明靈驗。病人買單了,廟方説,節數已盡了,命該如此,家屬也就乖乖接受。

    病人花十萬,去醫院,病人好了,家屬會說這個醫院真是黑心醫院。病人若買單了,家屬會告醫生。

    瓊瑤和平先生的故事,就是妳小説的翻版。
    瓊瑤說平先生不要插鼻胃管,這種狀況,難道叫他餓死?當然裡面有很多層面上的問題。當家裡有一個人發生意外,我們能眼睜睜地看他死去?還是送急診?那都是需要很大的智慧去判斷,有時光是送與不送之間,家裡的人就已經有爭執了,去到醫院有可能會產生更大的醫療糾紛。

    當然病人要有尊嚴,但誰能代替上帝掌管生死權利?
  • mistii家事在忙吧,謝謝你過來看文。

    你說得很有道理,這也是我這兩天一直在想的問題。由於社會潮流,似乎大家都認為「讓他走」才是愛。誰說留住的就不是呢?其實我會以心荷的觀點寫這個故事,就是希望大家也會想到家屬的難處及心情。這種事發生在別人身上我們可以理智對待,發生在自己身上就很難了。尤其決定的當下,除非很有擔當,生死責任是會在心裡扛很久的。〈我在回安媽的覆文中就有提到自己的孬種〉

    我們兩人的背景很像,都是從小在教會長大的孩子,也許受宗教觀影響很多吧。就我自己來說,我贊成安寧緩和以不積極治療的方式讓受苦的病人自然離開,但不贊同扮演上帝的安樂死。

    Rosa 於 2017/10/24 23:41 回覆

  • 悄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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